講者:開印長老(阿闍黎)|灋鏡學堂 日期:2026-06-12(丹佛時間)/ 錄影日 2026-06-13 經目:MN 137 Saḷāyatanavibhaṅga Sutta(六處分別經);漢譯對應《中阿含》第163經〈分別六處經〉 本堂主題:「三十六有情句」最末段——與世俗有關的捨(gehasita upekkhā,依家之捨),及「見過患」作為流轉與出離的樞紐;核心詞為無智捨(aññāṇupekkhā)
(轉錄方法與整理體例見文末〈轉錄與體例說明〉。)
本堂續講《六處分別經》「三十六有情句」的最後一類——「與世俗有關的捨」。開印長老先標舉今日大原則:見過患(ādīnava)是「流轉」與「出離」之間的樞紐,唯有先見味(assāda)中之過患,才可能生起出離(nissaraṇa)、進而「超越」;而所謂超越,不是超越色聲香味觸法本身,而是超越「以色等為所緣所生起的煩惱」。接著逐句解讀經文「一、見色已便生起捨」,指出此捨被註書定義為「與世俗有關的無智捨」,並以阿毘達摩辨析其為速行(javana)位的捨受、本身即是貪或痴;再引《分別論注》(Sammohavinodanī)「棉花撞棉花/鐵錘敲棉花」之喻,說明五根唯捨受、身根有苦樂。最後從詞源(upekkhā 字根「觀見」;sama 平衡正確、a-sama 不平衡不正)解明「無智捨」乃因不等察(不如理作意 ayoniso manasikāra)而轉起,並提醒「智」的內容亦須不斷檢討,方能由見過患走向超越。
Namo tassa Bhagavato Arahato Sammāsambuddhassa.(禮敬世尊、阿羅漢、正等正覺者,三遍)
[00:00:48] 今天是丹佛時間 6 月 12 號,下午 6 點 30 分。我們今天要繼續講解這一段,就是「與世俗有關的捨」,然後銜接——如果時間足夠的話——再銜接「與出離有關的捨」。這是(依家之捨的)最後一段,「與世俗有關的捨」。
[00:01:43] 在經文中提到「愚癡愚昧的凡夫,非以征服煩惱限制者,非以征服異熟者,不見過患、不聽聞正法的凡夫」,就這一段。今天要銜接的是這個——「一、見色已便生起捨」,像這樣的一種捨;那個捨本身並不能、或者無法超越捨。
[00:02:28] 我們今天的主題,重點會放在那幾個地方呢?上一講我們著重在講「愚癡愚昧」,還有這個「非以征服煩惱限制」、「非以征服異熟」。今天我們要寫一個重點,就是「不見過患就不能超越」。
[00:02:52] 這個「不見過患」——「見過患」跟「超越」這兩者,有先後的因果關係。若不見過患,後面就不能超越、無法超越。然後「見過患」,見得淺、見得深,見過患有深淺之差;超越也有深淺之差。你過患見得淺,那你能超越可能是很淺,甚至很短暫;你見過患能達到更深層的、更徹底的、更完整的,那你所超越的這個所緣——就是以色(等)勝相為出發——就更為徹底、更為深層。[00:03:56] 所以「見過患」跟「超越」有先後、有生起前後的因果關係。
[00:04:07] 所以為什麼佛陀在經文中這邊提到「不見過患」?這個「見過患」,如果大家對阿含經、漢譯的像《雜阿含經》,常常提到這個「味」、「患」、「離」——「樂於味」、「樂味」,這個「過患」就這裡提到,ādīnava 就是這個「過患」,我們中文翻譯「過患」、「過失」、有缺點的;然後呢,接著下來再談到「出離」,這個「味、患、離」的「離」就指出離,nissaraṇa。所以在巴利語跟對應古代漢語的,是這三個名詞來的(味 assāda、過患 ādīnava、出離 nissaraṇa)。
[00:05:15] 那在這邊後面其實我們就在開始談,這裡是談「味」,後面就提到「患、離」。我們再重複一遍:這邊在談味,後面在談患、離。因為當我們面對眼耳鼻舌身意,面對這個色聲(香味觸法為)所緣出發,這種意思——在談到六種門,你看對色、對過去對現在未來,都在談色聲(香味觸法為)所緣出發,都一樣。
[00:06:04] 不管你在談出離的,還是談這個染汙的,都是因為面對境的時候,我們有 assāda,這個 assāda(樂味)呢,就是一種愛著、有一種執著、染著;然後這個染著呢,就是流轉門、輪迴。「味、患、離」的「離」就是出離,就是解脫。一個是流轉,一個是出離,關鍵的樞紐在中間,就是見過患。這樣各位明白嗎?[00:06:46] 所以如果在談流轉、要導向於出離,就是「樂味」跟「出離」中間的樞紐的轉換,就是見過患。
[00:07:00] 這個見過患,不僅僅在 vipassanā(毗婆舍那、觀)要如此,學習初世界(?)的 vipassanā 觀智如此,samatha(奢摩他、止)也如此。因為比如說我們見到瞋的過患,我們才願意學習 mettā-bhāvanā(慈心修習)——慈、悲、喜、捨。我們因為覺性不夠、放逸,我們修念(如念死,對治放逸),這種對治性,都是因為有一個前提——見過患。[00:07:44] 所以我們修 ānāpānasati(出入息念),也知道是對治散亂、尋過度旺盛的人非常適合。種種呢,這種奢摩他、包括 vipassanā 要學習之前——所以為什麼聞法、聞法的其中一個功能,就是讓你看見自己煩惱的過患。
[00:08:16] 所以當這篇註釋書就有提到,「超越色、聲、香、味、觸」,超越這六種所緣,所謂的超越,不是指超越那個色本身、聲香味觸法,而是超越色、聲香味觸法所帶來的煩惱,是指超越以色為所緣所產生的煩惱。這樣理解吧?[00:08:50] 超越以聲音帶來的煩惱,聲音是一種所緣。
[00:08:57] 所以我們在(談到)真正的正斷(?)之前,有一些「彼分斷」。有些人解釋彼分斷比較偏重在戒律,其實在巴利經注裡面對經典的註釋,vipassanā 其實就是彼分斷——每一個觀智都有它斷的內容,每一個觀智都有它達到目的、用途的內容。[00:09:37] 所以彼分斷之外,包括「鎮伏斷」,你練習在種種奢摩他(業處),這種奢摩他本身就能夠平息、止息掉這些煩惱。
[00:09:51] 雖然在理論上我們知道,真正徹底斷……有人說,你們可能也聽過這個說法:「奢摩他不能斷、不能徹底斷,vipassanā 才能徹底斷。」這個說法,有時候是在某種情境、語境下是正確的。比如說因為你修 vipassanā,所以能夠引發道智,道智才能徹底斷。[00:10:25] 但是如果在某一些更嚴謹、更嚴格的一種語境底下、文脈下,vipassanā 本身不能徹底斷,它只能「彼分斷」。從來巴利佛教不會主張 vipassanā 是「正斷斷」,從來不會這樣主張;如果這樣主張,是違反巴利佛教乃至經典的大原則的。
[00:10:57] 不管是 vipassanā 彼分斷、奢摩他的鎮伏斷(正伏斷),都不是跟「四道智」一樣。須陀洹道智、(乃至)阿羅漢道智的「正斷斷」,是有差別的。大家注意,除了 vipassanā 作為因而導向涅槃之生起的道智,才是徹底斷之外;彼分斷(vipassanā 的彼分斷)跟奢摩他的這種鎮伏斷(征服斷),(廣義上)都成為「超越」,廣義上都是超越。
[00:11:44] 所以不見過患,我們哪來願意自願、自動自發去訓練奢摩他、訓練 vipassanā?而且在訓練的過程中,會產生很多「與出離有關的憂」。各位漸漸理解了吧?[00:12:10] 所以你在訓練——這裡雖然舉 vipassanā,在註書裡面廣義有五種(斷),包括奢摩他的訓練——在你還沒正的(?)直觀這種成就之前,訓練的過程中就有很多憂。
[00:12:31] 包括廣義上,包括從出家開始就有一種訓練。在訓練中呢,就是跟我們舊有(紆曲不正)之心被矯正的時候,就是(令歸於)正直(ujju)——被導正、糾正的時候。如果我們不見過患,我們是不願意(去改變的),我們是不自願的去改變它。[00:13:00] 所以從出家也是如此。所以為什麼出家的訓練機會,會比一般在家人機會多得很多?因為你的生活就開始被糾正了:你走路、你講話、你的威儀,你的威儀(不要)影響到別人;你講話、吃飯的聲音,不要吃得太大聲;咳嗽不要太大聲、太誇張;講話、笑,不要笑得很失態。這些都是出家沙彌(從一開始)就要訓練的,甚至從在家行者準備出家就被訓練了。
[00:13:47] 這種訓練就叫 sikkhā(學)。所以為什麼在家人有一些到寺廟去接受類似出家人(的訓練)呢?佛陀時代沒有「短期出家」這個制度,短期出家是興起於泰國、影響到緬甸;傳統上斯里蘭卡他們過去的傳統也沒有短期出家。佛陀時代有沒有類似的短期出家?有,就是八戒。[00:14:12] 所以為什麼 Sikkhāpadaṃ samādiyāmi(受持學處),sikkhāpada 就是一種學處,就是訓練之處。這種訓練跟戒學有絕對關係、定學有絕對關係、慧學有絕對關係,所以「三增上學」都是三種訓練。
[00:14:33] 這種訓練中,各位不要想像中只有樂,有很多苦的。你腿痛不(苦)嗎?你在盤腿的時候不能看手機、不能看報紙、不能聊天,在禁語;你在打禪七、三十天密集禪修,這苦來自哪裡呢?來自跟我們的習氣、跟我們舊有的這種壞習慣相反。[00:15:02] 所以我們有很多這種苦。所以當一個「見過患」者,重視這種苦,他願意忍受、他願意接受,所以也歸為「與出離有關的憂」。
[00:15:16] 如果他不是接受三增上學等,跟壞習(?)跟輪迴習氣硬熬、相反、背道而馳,(這種)不順這種染汙煩惱之流的訓練所帶來的憂,那(才)是(與)世俗有關的憂。但是我為了出離——比如說我舉個例子,有些人講話很喜歡講話,不講話會很辛苦。在密集禪修的時候,第一個就是禁語、止語,禁語止語過程中,請問有沒有「與出離有關的憂」?是不是出離不知道,至少知道是憂了,但是你的目的、我接受這個憂的導向目的跟出離有關,所以才能叫做「與出離有關的憂」。[00:16:15] 如果你是很想跟五欲有關、得不到的憂,這種求不得苦,那這種不是與出離有關的,正是與世俗有關的憂。
[00:16:33] 所以「與世俗有關的憂」還是「與出離有關的憂」,是以目的導向作為判斷的。目的導向——你目的導向是五欲,(就是)與世俗有關;還是導向以出離、以涅槃有關,那是離煩惱有關。「我寧可離煩惱」、我這個就是與出離有關,對不對?我寧可受這個苦。[00:17:02] 所以見過患就是關鍵。好,這就是今天我們要講的一個大原則內容了。
[00:17:12] 現在大家回來看這個註書。因為這部經有一些註書地方過於簡略,簡略的原因是因為它在別的地方已經做了註解了、講解了,它這個地方就略帶過,但是帶過很重要——它點出它要註解的內容。像這種我們就需要「觸類旁通」,參考除了這部經的注(之外),比如說除了《中部 137 六處分別經注》之外,也應該參考……
[00:17:53] 除此之外,《中部》有 152 經,其他 151 經有關內容提過的注;甚至跳出《中部》,要參考《長部》、《增支部》、《相應部》等。還有「疏」——疏就是這個,注跟疏就是 aṭṭhakathā(義註)跟 ṭīkā(疏鈔)。這樣就會掌握得比較完整。
[00:18:26] 好,我們上一講就提到了,「對具有種種過患、作為一切諸不善法根源的迷惑,就是一種痴」——「迷惑冰消、遣除迷惑」,這個《分別論》(中)「痴」的名稱「迷惑」(sammoha),迷惑就是痴。那因為凡夫具有「不見過患」的這種習慣性、養成的習慣不見過患,所以我們才會有長夜輪迴。這是重點。
[00:18:59] 特別是那「不見過患」有很多種。大家注意那個過患,有一些跟邪見有關的過患——你不見邪見本身是過患,你很難超越邪見;你不見諸欲、慾望的欲、諸欲的過患,那你很難超越諸欲;你不見不善法的過患,那你很難超越不善法,等等。
[00:19:33] 那在 vipassanā 的時候,「過患隨觀智」這些特別跟「行捨智」有關。從「過患隨觀智」到「行捨智」,其實就是過患智,整個(從過患隨觀智)到行捨智都是。為什麼呢?因為過患隨觀智到行捨智,是以「諸行」為所緣、諸有為法為所緣。一切有為法,大家就想到「如夢幻泡影」,對不對?
[00:20:09] 一旦你不(如實照見)如夢幻泡影,你不是以這個如夢幻泡影的無常觀等等然後見過患,你在諸行中建立的這個「補特伽羅想」(puggala-saññā)、「有情想」(satta-saññā)、人想、我想的時候,就是沒有進入 vipassanā 觀智。在無常、苦、無我觀智底下,不(執)一切諸行、諸蘊為我,內在的無蘊為我、外在無蘊為我,內在無蘊為我所、外在無蘊為我所的時候——(反之)就是若不(如實觀)、不見過患。
[00:20:54] 所以 vipassanā 不見過患,跟 samatha 的不見過患,乃至 vipassanā 的訓練的過程中(皆然)。從淺到深,有一點點像我常常比喻說「如豆乾、如茶葉蛋」,你沒有滷出味道來,滷了入味嗎?[00:21:18] 所以很多人以為說「我學 vipassanā 就夠」。所以我常常鼓勵學習直觀的人,縱使你未來沒有興趣在佛學上用功,你也真的要記得,基本上的「經教」還是要有一定基礎。
[00:21:37] 不知道你為何而修,一股的一種衝動、追求神祕經驗,是一條危險的道路,會走向迷信。看起來堂而皇(之)、拜了什麼善知識、(以)大師為師、在什麼道場,其實你內在裡面並沒有真的學到這些大師、善知識的東西,依然「顧我」、依然是那個我,因為你不知為何而修。
[00:22:09] 所以懂得方法之後,如果你要把它修行、要入骨入髓,要滷出茶葉蛋、滷出豆乾、滷出味道來的話,兩個關鍵:過患、超越,不斷重複提起這兩件事情。見過患、超越:講話太衝是過患,超越它、超越過衝的那種習氣;容易散亂見到過患,容易起瞋心是過患,容易起貪心是過患,容易起慢心是過患。[00:22:51] 過患——所以這種習慣性何其之多。(此處一句巴利語難辨,疑指習氣/隨眠,待考)這種習慣太多了,足夠你——人家發心菩薩道,三大(阿)僧祇劫、四大(阿)僧祇劫——這種見過患,然後超越。
[00:23:10] 「超越」就是一種選對方法,然後越過、不令它再起煩惱。不是不再有眼耳鼻舌的(識)生起,一樣有眼耳鼻舌的(識)生起,但是不再因它而起煩惱。所以你見了過患的深度,跟你超越的徹底度,絕對有先後因果關係。[00:23:50] 這裡所謂「前者見前,生者見生」(喻見過患與超越之先後相生),足夠我們一輩子的用功。
[00:24:00] 所以修學佛法不要「好大喜功」,講一些很誇張的話、講一些危言聳聽、很嚇人的話。所以我曾經看到有位佛教研究者前輩講了一句話,我覺得他講得很好。他說有一些人,「一看經就看經網、看論也要看論網」,然後(標榜)清淨善知識、(落入)清淨法網,回來就慢心非常高,講話呢就講一些人間聽不懂的話、顯示境界很高。他說:其實以我的佛法理解,他只是「沒有好好講話」而已。[00:24:50] 聽得懂嗎?他只是沒有好好講話。其實這種話很多是綺語、妄語,一種慢,可能是一種增上慢。
[00:25:01] 所以學佛啊,還是牢牢實實,多瞭解自己。你(要)見過患,你都要很瞭解你自己的五蘊。所以為什麼你讀經也好、讀阿毘達摩也好,對「蘊處界」的瞭解,其實是瞭解你自己的狀態。因為你的煩惱——雖然阿毘達摩也好、經也好,講五蘊、講十二處——可是你產生煩惱、你的習氣、你習慣性跟別人還是不同的。[00:25:34] 所以你要看見、見過患:諸欲過患、諸不善法過患,乃至倒向 vipassanā 的時候,要看見一切有為法的過患,你才能有機會去超越。
[00:25:53] 見過患不會自動超越,中間要懂得採用正確的修習方法——奢摩他方法、毗婆舍那方法,乃至在生活上改變你的習慣。比如說你是一個非常吝嗇的人,你要見到吝嗇的過患,什麼過患?你未來是減損福(報)的,你未來是一個比較傾向沒有福報的人,你不懂得培養新的福(德)。[00:26:29] 總而言之呢,修行學佛入了門之後要見過患,因為這些不見過患就是凡夫的習性啊,習性就習慣性,這種習性。
[00:26:49] 我們今天帶入這個「一、見色已便生起捨」。這邊開始是進入比較深的一段,比較深,大家對這個經文要好好地聽受持,因為在這個地方就進入了核心的地方。
[00:27:11] 我們先對應經文。他是這樣說的:在這當中,什麼是「六種與世俗有關的捨」?愚癡愚昧的凡夫,非以征服煩惱限制者、非以征服異熟者。大家知道,真正以征服的煩惱者跟異熟者,都是漏盡者;對凡夫來說,都叫做「非以征服煩惱限制者、非以征服異熟者」,這個我們上一講講過了。[00:27:50] 接下來關鍵詞出現:「不見過患者、不聽(聞)正法的凡夫」。因為不見過患又不聽正法,不聽正法你就無法受持正法。
[00:28:05] 我們聽佛陀開示,從他的自義、總義、譬喻,這些都是聞法的內容;自義、總義、譬喻等,接著不理解地方透過問答來掌握。聞法的目的,導向實修。[00:28:27] 所以「不見過患」者又不聞法,你(要)如何導向實修?導向實修就是導向(涅槃/朝向解脫)。那既然這些(前提)都用否定詞、都沒有,既然前提都沒有,所以這個就是——「一、見色已」、「一、聞聲已」,就是眼耳鼻舌身(意)一面對的所(緣)色聲(香味觸法為)所緣出發,便生起捨,它直接是生起捨。
[00:29:01] 那這樣的捨,evarūpā(如是、這樣的),反正這樣(的)捨;yā(關係代名詞「凡是」)……反正這樣(的)捨,也可以(用)yā(指)那個捨——關係代名詞「捨」,這個 yā 就指那個捨,反正這樣的捨;sā(指示代名詞「那個」)也是指那個 upekkhā,反正那樣的捨。[00:29:29] 那他本身、或者那個捨,古譯一點就「彼」,彼此的彼。那個捨呢,再注意啊,那個捨不能超越捨,不能超越色聲(香味觸法為)所緣出發。
[00:29:44] 那註釋裡面就說,那樣的捨的話呢,縱使面對眼耳鼻舌身,(凡夫)面對的色聲(香味觸法)所產生的煩惱,他無法度過、無法越過的意思,因此被稱為「與世俗有關的捨」。[00:30:05] 看了經文我們就知道,這裡講「這樣的捨不(能)超越捨、不能超越(境)」——無法超越(境)都可以這樣翻譯。
[00:30:23] 所以主要原因就是呢,它的前提,你看把主句放在這邊:「一、見色已,便生起捨」。所以這邊它就是用了一個動詞連續體(gerund/絕對分詞,即 -tvā 形)。這個動詞連續體呢,表示做了什麼動作之後,後面一定、必須一定、絕對還有一個動作,來完成這個句子。[00:30:56] 所以結果叫做「句義」,句義也叫「種義」(?)——這一段落裡面到底在表達了什麼。
[00:31:04] 所以「一、見色已」——透過眼睛、用眼睛、以眼睛、透過眼睛,看見色之後,看見什麼之後,看見色之後。所以這個動詞連續體後面一定有一個動作,叫做 uppajjati(生起、升起)。[00:31:27] 凡是出現動詞連續體,這個句子是還沒有完成的、不構成完成,它一定後面要有再多一個動作,或一個或更多。如果有看到很多動詞連續體,就表示一直沒有完成。動詞連續體在一個句子當中至少有一個,後面還有一個一般動詞作為結束。那如果沒有的話,有時候會兩個連續體、三個連續體,在經文中屢見不鮮。[00:32:01] 沒有(例外),不管幾個動詞連續體,後面一定要用一個動詞來完成它。
[00:32:09] 所以這邊就說,「以、見色」這個「見」就是一個動詞,這個動詞是叫連續體,後面還有一個動詞叫「生起」。所以我們中文就翻「後」(已)。如果早期在唐代玄奘,就翻「已」——「以見色、見色已、便生起捨」,可以,都可以;這個習慣性,翻「已」也好、「後」也好。
[00:32:37] 好,關鍵在這裡了:為什麼在這個地方「與出離有關的捨」,當他一樣的面對這個眼耳鼻舌身,這個色聲(香味觸法)的時候,他這樣的捨是能夠超越捨呢?因為他用的是 vipassanā,差別就在這邊。這個叫「與出離有關的捨」。那「與世俗有關的捨」,他都沒有這些。[00:33:11] 所以這邊佛陀在講這部經的時候,先掏出了一個前提。
[00:33:17] 當然我們中文的翻譯,是把這六句連絡(的)修飾詞放在前面;在巴利語裡面,(次序)放(得)倒過來,這個(主句)在前面、放在前面,這是巴利語跟我們中文的表達的順序會有點不同,意思是一樣的,沒錯的。[00:33:41] 如果你按照巴利(語)說「眼透過眼睛看見色之後生起色(捨)」,對那樣愚癡、愚昧的凡夫,然後這個非以征服煩惱的人、非以征服異熟的人、不見過患的人、不聽(聞)正法的凡夫——他是倒過來的。
[00:34:10] 那中文的表達,就把這個前面的這些一連串六種修飾(語),我們稱它為形容詞,是形容、描述一種狀態;這個(修飾語)在前面描述這種形容,他有了這種狀態、這樣的凡夫,當他在眼見(色)之後呢,他就升起捨。這種跟「出離捨」不同,這升起就是「與世俗有關的捨」。[00:34:44] 為什麼判定他世俗有關呢?因為他不能超越捨。
[00:34:47] 來我們看,在《中部 137 六處分別經注》,注裡面就(標出)uppajjati(生起)、upekkhā(捨)(這兩個詞),這裡是說「便生起捨」,這裡的捨被稱為「與世俗有關的無智捨」。大家注意這個字了,這裡出現了一個關鍵詞,這個是 ñāṇa,是「智」;ñāṇa 是「智」,aññāṇa 是「無智」。「無智」在連音、ñāṇa 變成 u 音,所以叫做「無智之捨」(aññāṇupekkhā)。
[00:35:47] 大家注意,因為這裡的捨是講「受」(vedanā)。18 種、36 種受等等、乃至 108 種受,這個在上一講中跟大家提到。這種受,大家知道那個感受,那個受可以發生在「異熟」(vipāka),也可以發生在「速行」(javana);這裡所講的是在速行(位),講的速行(位)。[00:36:17] 「一、見色已」,如果眼見色的眼的受,在阿毘達摩歸類是捨受,是一種捨受;但「眼見色已」(後)生起的捨,這裡的捨受是「速行(位)」的受。大家如果學過阿毘達摩,就比較好理解了這一段。
[00:36:39] 同樣是受,眼睛呢「眼見色已產生的受」,就眼受、耳受、鼻受、舌受、身受、意受,這裡的眼受是捨受。那在阿毘達摩中有提到,身受有苦樂,眼耳鼻舌只有捨受。
[00:37:12] 在《三摩哈毘羅達尼》(Sammohavinodanī,《迷惑冰消》、遣除迷惑,即《分別論注》)裡面有一段比喻。他說:前面為什麼前面的受呢不會產生苦樂,只有捨——捨就是不苦不樂——為什麼產生捨呢?他比喻:身的受,就如同直接拿一個錘子、鐵錘,錘到這個東西、直接碰觸。[00:37:46] 比如說你這樣放個棉花,直接垂直地(敲)垂,那種觸。那前面的眼耳鼻舌呢,《分別論注》(裡面)說,是「棉花撞棉花」。那棉花跟棉花碰,棉花已經沒什麼反應在碰。
[00:38:04] 他說,這個色撞擊眼(根)、撞擊色的時候,像棉花撞棉花。為什麼呢?因為——你看到麥克風、你看到電視機、你看到一個人,並不是那個人真的來撞你,不是那個麥克風來撞你。如果你看什麼,你的眼睛像一個龐大的磁鐵,能吸住、來撞你的眼睛,你眼睛早就瞎掉了,對不對?[00:38:30] 眼耳鼻舌都一樣,他們都是「棉花撞棉花」。
[00:38:38] 但是呢,(身根的觸是)外在的四大直接碰觸到(身)根,像鐵錘搥棉花、直接敲打下去了,這個是一個很大的差別,說(身根)會有苦跟樂。《分別論注》裡面有這個比喻。[00:38:54] 所以當我們眼睛看見的時候,是透過光的折射。所以為什麼有一個助緣很重要、是光,那個光的反射——是透過(光),在阿毘達摩的解釋當然是 kalāpa(色聚)的光,這有關係。色(境)(透過光)折射到眼睛、射來,反射出那東西。[00:39:14] 所以當在黑暗室裡面,縱使那個物體存在,缺少光的助緣,那你也沒辦法產生撞擊。
[00:39:22] 聲音跟空間有關,阿毘達摩提到空間的傳遞、色(聚)。所以那個聲波是透過 kalāpa(色聚)的(震盪),(一個個)震盪、震盪到最靠近你(耳根),這個震盪並不是那個真的原始的聲音直接撞到耳朵來。[00:39:40] 所以同樣的,眼耳鼻(所)聞到的香也一樣,它都有轉折性。那舌根呢,它也是有關係——舌根、這個味蕾,味蕾的地方我們碰觸到的味道;但是我們一般人認識的舌根啊,因為舌頭上面佈滿了很多神經色(即淨色 pasāda-rūpa 之現代說法)……
[00:40:08] 我們眼球有神經色,我們耳朵裡面有很多神經色,神經色遍佈在眼睛、耳朵、鼻子、舌頭、遍全身,神經色最多、遍滿。我們感覺到光折射到眼睛,我們說眼睛會痛、耳朵太刺耳的太大的聲音會痛,聞到一些(刺激的)味道、太刺激的味道鼻子會痛,太辣的東西、太熱的東西、燙到舌頭會痛。[00:40:43] 那種眼耳鼻舌——你的眼睛耳朵鼻子那個痛啊——那在巴利佛教、或者在唯識學,就提到那是「扶塵根」,不是「勝義根」(淨色根)。(說一切)有部跟唯識就提到,所以在古老上座部是有這樣的一個分類。
[00:40:58] 所以當我們提到「一、見色」呢,是單純的一個「異熟」,色(境)撞擊眼(根)、(撞擊)色,所以那時候講的受呢,在阿毘達摩是「捨受」,但是不是這裡要講的捨受。這裡講的捨受是這「速行(位)」(的)。[00:41:18] 這裡如果各位把它定義為(前面那個)「異熟(捨受)」(就錯了),這裡是「速行(位)」,那在速行(位)裡面產生這樣的捨,他不會超越捨。
[00:41:33] Why?何故?因為他本身就是煩惱。各位知道嗎?在「八個貪根心」裡面有「四個捨俱」,四個捨俱裡面跟貪有關;還有跟痴那邊有關,就是兩個(痴根)不善心——痴那邊也有捨俱、痴那邊有捨俱。[00:42:03] 所以一個(捨受可以是貪、可以是痴)。我們(前面)說「見相應」(diṭṭhi-sampayutta),它原文就是見相應、見不相應;「見相應」跟「見不相應」分類出來,都屬於貪,簡單記得就是貪。所以貪裡面有捨,痴裡面有捨;它本身就是貪、或者是痴。
[00:42:30] 那貪裡面,我們以前在緬甸學習的時候,我們的阿闍黎(ācariya)告訴我們要分類為「貪見組」跟「貪慢組」:見相應是「貪見組」(diṭṭhigata),見不相應是「貪慢組」(māna)。那這兩組裡面都各有捨的受。[00:42:51] 所以簡單說它就是貪。
[00:42:54] 那各位知道,有貪一定有痴,有瞋一定有痴,沒有貪瞋也有痴,痴是遍佈的。所以在《增支部》裡面,佛陀問比丘們:你們覺得貪、瞋、痴哪個比較嚴重、哪個比較難斷?我們一般很難察覺純粹沒有貪瞋狀態的痴,(這種痴)不易察覺。[00:43:21] 所以為什麼這個捨(受之痴)是最威脅、最難斷。
[00:43:25] 所以這裡講這個「無智捨」,我說(它)是一個很關鍵詞,是因為這個字重複在修行止觀上出現多次。大家注意,像求慈悲喜捨那個「捨」,進入正確的 upekkhā 的那個「中捨」(tatramajjhattatā,中捨性);但是進入錯誤的捨,在註釋書裡面也用了這個字——「無智捨」。[00:43:58] 所以大家注意,修慈悲喜捨的捨,修錯誤的時候進入是「無智捨」,正確的話是「有智捨」(ñāṇupekkhā)的,是有智的、不是無智的。
[00:44:10] 我們先了解,這裡「便生起捨」,先看著註書怎麼解。這個捨叫「無智捨」,這我先理解了;然後注書裡面進一步再解釋:「無智捨」又是什麼?「無智捨是以無智有關的捨」,這個先定義清楚。什麼叫無智捨?以無智有關的、依以無智而生起的捨,簡單的說這跟無智有關。
[00:44:45] 還有,什麼原因導致他被生起、被轉起(pavattati)?為什麼他被生起、為什麼他被轉起?因為「以不等察」。我們這「不等察」,我翻譯的時候有考慮到很多原因,後來還是遵循原來、前人有的翻譯「不等察」,也可以翻譯「不正確的方式觀察」、「不正觀察方式」、「不正確的觀察方式」,可以這樣翻。[00:45:14] 所以透過「不等察」、不正確觀察方式而轉起的(捨)。
[00:45:24] 大家注意了,這個「無智」是什麼?「以無智有關的捨」,這是定義、規範——(這是)「自義、總義」,自義你定義清楚了,(這是)「句義」、玄奘翻的「句義」。接下來要問:這個「無智」是怎麼來的、誰想要?對對對,我們學佛的人理智上都告訴我們、我們都不想要,所以我們既然不想要,你就要知道它是怎麼(被)轉起的、被轉起的(bhavati/pavattati)。[00:45:57] 它是怎麼樣情況被轉起的?它是透過「不等察」的、或者不正確的觀察方式,簡單說就是「不如理作意」而轉起的。
[00:46:13] 所以它被轉起——這個如果是「果」,這個(不如理)是「因」;不如理、不正確的方式,就是因,導致這個「無智捨」生起,所以他們是有因果關係。
[00:46:29] 來我們再進一步看。在注書裡面還有進一步提到,什麼叫做「不等察」。這個在另外一部注(裡),這邊我應該要補充上去、下課後再補給大家。這不是《中部》這一部了,我漏掉了,是從另外一部經的註書裡面搬過來,因為進一步(解釋)這樣,我把它排在一起、排在這部經的註書後面,大家比較好懂,就一直追下去就對了。[00:47:11] 簡單說怎麼追呢?就是「生起捨」,什麼叫生起捨?就是「無智捨」;所以這個捨叫做「無智捨」。什麼是無智捨?什麼原因導致他生起?「不如理作意」、「不等察」。
[00:47:27] 所以古代都翻「不等察」,我們就延續這個(翻譯)。蘇(錦坤)(?)老師的中文的漢譯,我很常會參考蘇(錦坤)老師的翻譯,因為他比較會延續、不會亂創。[00:47:41] 我看有一些人在翻譯,習慣(性地)不滿前人、很喜歡創一些新的翻譯。不是說不可以,因為前人也有翻錯的地方、不好的地方;但是翻得太多、讓你看不懂的時候,有時候翻譯者我們也是要檢討的。佛法是為了滅苦。[00:48:06] 所以如果前人翻的不對,我們可以舉出——像玄奘也常常會檢討在他之前的翻譯(是否)正確,(這)是為了精準讓眾生聞法,但不是故意去表現翻譯者有創意、引人注目、吸引別人的眼睛,這樣的一種心態(不好)。
[00:48:29] (那種心態)比較容易可能跟「貪見築(?)貪門」就有關,(從)邪見來的,有一種薩迦耶見(sakkāya-diṭṭhi,身見)存在、(有)我我所,還有我慢,都有「見、愛、慢」。這樣的話不太好;用這樣的心態來從事佛教事業的話,這種態度會招來很多痛苦。[00:48:52] 那前人也不一定(不)犯錯,我也去檢討這個詞「不等察」,我就不再(改),然後延續前人的翻譯。如果你要白話一點,我們就加上括弧,就是「不正觀察」的意思。
[00:49:11] 這種「不等察」是什麼定義呢?「以不平衡的方式、以不正確的方式正在看時、在看、在觀的時候、在觀」——如果你們(用)器官(?)用觀察,「以不平衡、不正確的方式在觀察時」,這個「看見」就是觀察了,就是、可以翻譯「觀察」,就是「看見時、在觀察時」。[00:49:44] 然後「以不如理」——兩次定義——「以不如理、以迷惑、以痴為前導的方式,對所緣境在直取時」。一個「在觀察時」,一個「在直取時」,看到嗎?
[00:50:05] 因為我們要特別注意這個字,這個字其實是跟 upekkhā 有關係,它就是 upekkhā。因為(upe)-ikkh 本身的字根就是「觀」、就是「看見」,大家注意這個字。所以 asama-(up)ekkhā……「asama」就是中文翻譯的「不等」,看到嗎,「不平等、不正確」。[00:50:33] 因為 sama 本身有「平等、平衡跟正確」,所以這種捨,大家注意我們中文翻譯「捨」就是「平衡」意(balance)、一種平衡,以前翻譯「平等、平衡」;還有 sama 有「正確」,sama 有正確的意思。所以 asama 有「不平衡、不正確」的意思。
[00:51:00] 所以註釋裡面在用這個字在解:sama 有平衡跟正確意,asama 有不平衡,ayutta(?) 有不正確,用統一詞來註解。dassane(看見時)——所以這個(原文)就是「看見了」。所以在「看見時」、在什麼樣的情況「看見時」用了位格(locative),這裡也用了位格。[00:51:28] 所以 dassane(看見時)、gahaṇe(執取時、直取時)——前面是講方法,用這個方法來做什麼、用這個方法來導向什麼。
[00:51:45] 所以「以不平和、以不正(確)的方式在看見時,以不如理、以迷惑為(前導)、以痴為前導方式,對所緣境在直取時」,所以叫做「不等察時」。這個就是「不等察」。[00:52:05] 所以這種情況升起的捨,不是出離的捨,是與世俗有關的捨,因為它是「無智」的、無智的。
[00:52:18] 好,上面所講了,接下來我們做一個總結、歸納一下。我把「經、注、疏」三個定義把它串在一起,大家就比較好懂了。「一、見色已」是經文,然後「便生起捨」、「便生起捨」是經文;「一、見色已,便生起捨」是經文,加上註書的輔助,那你就連續把握這個句義。[00:52:58] 這個句子的意思呢,如何精準的依據經、注、疏來把持、把握、攝持它呢?是這樣子:
[00:53:10] 「一、見色已」,這裡是「異熟」(受);因為「不等察、不如理」的方式——這個方式呢就是一種方法——那本身在這裡呢,當你在運作「不如理作意」的時候,是一種痴的速行(javana)。這個痴的速行可能運作了幾次之後,會得出一個結論,去引導你後續的(速行)塑形(?)——(無數次)速行的生起,「無智」之(速行),是其後(連續的)塑形(?)。
[00:53:45] 為什麼這麼歸納很重要呢?因為經文就是這一句而已,但是這句太重要了。因為這一句「一、見色已」作為例子(生起捨),類似這樣的文句——包括你可以換上「耳朵聽到聲音後」等等,生起這種與世俗有關的捨——在《(中部)尼柯耶》的註釋中出現非常多次、非常多次。
[00:54:28] 巴利註書有「註」跟「疏」。我一直讚歎、贊成印順導師的判攝。他在用「說一切有部」跟「巴利佛教」的風格做了一個比對,他說:說一切有部著重在「法相分別」,巴利佛教著重在「實踐、直觀」上用功。[00:54:59] 那我自己也閱讀《(大)毘婆沙》、大毘婆沙論,也閱讀《俱舍論》,對照與巴利註書,的確是涇渭分明的風格不同,各有優點、各有優點。有時候有些定義,我也會去看《(大毘)婆沙》。而且《(大毘)婆沙》跟巴利都來自一個古老源頭,有很多經(文)的古義很多相同,但是後續導向不同。[00:55:30] 特別是《大毘婆沙論》的導向,比(較)更像是一種法相分別,跟唯識的法相分別,(其)中名相分別特別多。
[00:55:39] 巴利註呢,印順導師有提到,後來他們不再往那個學術的(路)發展太多,反而導向實修。所以巴利註書你會看到,他念茲在茲、一直扣緊一種導向——你怎麼去用功,(為)咱們實修指出方法、指出方法。[00:56:02] 如果要找到比較相似、一直導向用功(的論),我覺得在漢譯(藏)中有幾部論我們稱它比較相似的:《大智度論》——中觀學派、初期中觀學派的《大智度論》,我們漢譯中稱它龍樹所著,但是有一些研究者認為,代表初期中觀學派是沒有問題,可能是眾多人參與了、是跟這個學派有關。[00:56:35] 另外一個是瑜伽行派的《瑜伽師地論》;另外還有一個,也(有人)說(是)南印度的《成實論》。這三部論我在閱讀起來,跟巴利佛教的註書有相當分量的、濃郁的實踐的味道。
[00:56:59] 其實我們學佛,除非你的專業領域需要、你一直做佛學研究,我相信我們普遍的三寶弟子,學佛就是為了能夠用功,對不對?那幾個人是要成為學者?除了少數——佛教需要有學者、研究者——大多數人就希望你理清一條路,告訴我怎麼實踐。[00:57:28] 這也就是為什麼我們一直引導大家去注意印度的古註,因為這些古代的註書,嚴格說目前包括英文版都還沒有正式的完整出版。AI 幫助了我們很大的功能,可以透過(它)幫助翻譯,但是你要使用它,最好你懂得巴利語法,不然它犯錯你也不知道它錯在哪裡——這個(就)叫做「無智捨」,你也不知道它發生了什麼事情。
[00:58:07] 這個整理了之後,大家就比較好知道說,在學習阿毘達摩裡面,學法比丘翻得很白話的(一)句話,就是「一個(異熟捨)受如此(被後續)速行(所)改變」。然後這種情況呢,「眼見色後」,「見」(之後)後面呢,就是因為你的「如理作意」跟「不如理作意」生起而有差別的這個地方。
[00:58:33] 那我再想補充一個重點:「不如理作意」是屬於一種速行,是痴的速行。雖然阿毘達摩有分類說,在「意門轉向」(manodvārāvajjana)的地方,是持(具)有「如理、不如理」的根源在這個地方;不過我的(尊貴的)阿闍黎帕奧禪師(Pa-Auk Sayadaw)有說,真正發生「(不)如理作意」還是在速行(位)。[00:59:01] 理論上說是「意門轉向」,但是「不如理作意」本身是不善行,「如理作意」是善行的話——(與此相對)這個就是不善行,它是發生在速行(位)的。而且種速行一定跟痴有關,「不如理」就是痴、就是痴的方法、無明方法,就是痴的方法、不正確的方法。
[00:59:30] 而且古人一直在注意兩個東西:sama 本身有「平衡」跟「正確」。以前我一直在注意,如果我們是著重在「無(明)、正見的辨別」,我們常常會注意到它是正確還是不正確、還是對還是錯、還是黑還是白——這個「正見」的見、(能)抉擇之,就是能夠明辨是非、善惡黑白,這個我們可以理解。[01:00:00] 但是「平衡」怎麼解呢?平衡變得很重要。如果你過度的沉、過度的貪,就是一種不平衡;你的心過度的沉、過度(地)掉(舉),就是不平衡。
[01:00:15] 所以我們(學)不能學習佛法一直在注意到一個「正不正確」而已,還(要)注意你心境(平不)平衡。而且要注意,平衡還分處在「正確的平衡狀態」還是處在「不正確的平衡狀態」。[01:00:35] 這個就是我們說這一堂課是很深的地方:「不正確的平衡狀態」,就是典型(的)、儼然的「無智捨」、痴的捨。
[01:00:49] 所以這種「不等察」本身就是一種方法論。這樣你在「如理作意、不如理(作意)」就是方法論,你使用了什麼方法、造成這個結果。所以當這個——通常這種「如理、不如理」可能發生幾次,但是不可小看的就是他後續會產生無數次,沿著他接受這個「不如理」之後的結論、結果、精華,不管他對不對的精華,他就依他無數(次)(地)在生(起)。
[01:01:30] 我舉例子:當你喜歡一個人事物、跟不喜歡一個人事物的時候,大多數都因「不如理作意」而生起。然後比如說這個人講了一句話、做了一件事,我們整理了幾次之後,我們在思維的時候用了「不如理作意」,所以我們就接受了「不如理作意」之後的答案、接受他這個「不如理」的方法之後的結論。[01:02:03] 然後接著我們依(於)這個結論之後,不再去檢討這個「如理、不如理」的內容,而是依著(這)個「如理(不如理之後的結論)」、或者「(不)如理之後的內容」,來生起無數的速行心。
[01:02:16] 我們的「正見」的導引跟「邪見」的導引,這邊(所談的)「(如理、)不如理」,就是邪見的產生。邪見呢,無數(次)生起他的行為、後續無數次的生起。[01:02:31] 所以要改變這種「智跟無智」的內容啊——當然「無智」內容是我們要改的,但是「智」的內容我們還是要檢討。為什麼?因為我們誤以為是「智」的時候、把「無智」視為「智」的時候,就是眾生的習氣,因為我們會有習慣性的(誤判)。
[01:02:55] 再看前面,會把「有過患」想像為「無過患」,會把「無智」視為「有智」。所以有一些你認為是「有智」(的),你都值得檢討、都值得檢討,因為不斷地檢討這個方法論的時候,就是改變你的命運、改變你的現實、改變你的修行的開始。[01:03:20] 所以這種「智」跟「無智」的地方,不要視為一定是(對的)——有時候不是「智」的不對,是「智」的太淺。如果你想把你的「智」進入到更滲透、更深入骨髓的時候,你的「智」的內容還需要再提升,所以更何況是「不等察」所產生的「無智」。
[01:03:44] 簡單的說,這種「邪見跟正見」的見的產生,在心理學上叫做「第一印象」。因為第一印象之後,你依(著這個)印象而產生、造作後續的行為,產生更多堅固的「刻板印象」。[01:04:03] 見,不管正見跟邪見,當它成為「敵體」(確立、堅固之物)的時候,通常是指它是一個有力量、堅固了、不容易動搖(的)。要動搖它,就是檢討它。為何你會願意檢討它?因為你見過患、你見到它的侷限性、過患性,你不願意停留在這邊。
[01:04:32] 包括不要說不善法,包括善法——當你要提升,你都要見過患,不然你一直都停留這邊。我舉一例子:如果你滿意(你)已修(的)福業,不願意檢討福業的過患,你是無法提升到解脫道(的),它就是有侷限,善法都有侷限,更何況不善法。[01:04:54] 所以因此,因為你有檢討、見過患,你才會(有)後面提到的「超越」的開始了。所以這兩者,今天我們的主題就在談這個,它是有一個密切的關係。
[01:05:11] 那至於這個「超越」的內容,後面呢——因為《中部 137 六處分別經》的註、根書(根本疏 mūla-ṭīkā)有一些內容,要參考《長部》21 經〔帝釋所問經〕的註、根書,因為內容很多相似,很多在那邊註了,這邊(沒有都列)。觸類旁通(地)回去、把它引回來。[01:05:37] 那至於下面呢,這個「超越」——atikkama/ativattati,同義詞是 samatikkama、kamati——這個字呢,我們下個星期再跟大家再展開、進一步的解釋了。因為「見過患、採用正確的方法得以超越」,這個就是在實踐上很重要,這個就是佛教徒在修行上不可忽略的,這個就是初期佛教經典的精髓的地方。
[01:06:19] 好,今天到這裡,我們下星期再續。不知道線上、作為學員、你們的網路有沒有斷斷續續?聽說上個星期斷斷續續,是因為我的電腦故障了,我這邊沒感覺到、我繼續講,後來有人反映說斷斷續續很多次,非常抱歉。[01:06:46] 透過禪真法師用了好幾天,幫我在整個內容重新 copy,發現檔案有破損等等,還有一些硬體軟體各方面的檢查,檢查再檢查、檢討再檢討——見過患。所以不知道今天是否有超越,我們就(做)迴向了。今天有沒有超越?
[01:07:15] 謝謝主控台、謝謝紐約的主控台。好,我們迴向:
願持功德,眾善根, 累世冤親同霑恩, 由斯解脫諸苦惱, 共證菩提度有情。
[01:07:47] 好,(請)進入連麥、開啟麥克風,大家一起(迴向)。謝謝阿闍黎,謝謝各位同學。
凡例:能精確定位者給 CBETA 行碼連結;巴利註(aṭṭhakathā)、疏(ṭīkā)多無漢譯、不在 CBETA,改附 SuttaCentral 並註明;無法確定者標「待考」。CBETA 連結均經 CBETA 全文檢索 API 驗證。
| # | 課中段落 | 引用內容 | 類別 | 出處 | 連結 |
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
| 1 | 全堂(§7 起逐句講解) | 《六處分別經》「一、見色已便生起捨」等三十六有情句 | 經 | 《中部》137(漢譯南傳)N12n0005,卷15,p.0220a02,經題「第一三七 六處分別經」 | CBETA N12n0005 |
| 2 | §1、§7(經文對讀) | 漢譯對應〈分別六處經〉 | 經 | 《中阿含》第163經(根本分別品),T01n0026,卷42,起 p.0692b22、訖 p.0694b12 | CBETA T01n0026 |
| 3 | §5、§8(多次明引「中部137六處分別經注」) | 中部義註《破除迷障》(Papañcasūdanī, MN-aṭṭhakathā 137),釋「無智捨」「與世俗有關的捨」 | 註(義註) | 覺音論師造;CBETA 無漢譯 | SuttaCentral MN137(右側 commentary) |
| 4 | §11、§12(「注根書」「參長部21經注」) | 中部義註之疏(Līnatthappakāsinī, MN-ṭīkā) | 疏(疏鈔) | CBETA 無漢譯;巴利原文見 VRI Tipiṭaka | VRI / SuttaCentral |
| # | 課中段落 | 引用內容 | 類別 | 出處 | 連結 |
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
| 5 | §3、§5(「味、患、離」;雜阿含常說) | 樂味(assāda)・過患(ādīnava)・出離(nissaraṇa)三事觀 | 經 | 《雜阿含經》T02n0099,卷8、卷43(「味患離」凡多處) | CBETA T02n0099 |
| 6 | §5、§9(《分別論》痴=迷惑;棉花鐵錘喻出處) | 《分別論》(Vibhaṅga)「痴」之名「迷惑」(sammoha) | 論 | 南傳七論之一,覺音《迷惑冰消》所釋之本論;漢譯南傳大藏經有收(《分別論》,悟醒譯)。本堂引用以其註為主(見 #7) | CBETA 全文檢索「分別論」 |
| 7 | §9(棉花撞棉花/鐵錘敲棉花之喻) | 《迷惑冰消》(Sammohavinodanī,分別論註)釋五根唯捨受、身根有苦樂 | 註(義註) | 覺音論師造,《分別論》之註;CBETA 無漢譯 | SuttaCentral《分別論》及其註;參清淨道論平行段(#10) |
| 8 | §8(「八貪根心四捨俱」「貪見組/貪慢組」「痴根心」) | 阿毘達摩心所相應分類(見相應 diṭṭhi-sampayutta/見不相應、捨俱 upekkhā-sahagata) | 論 | 阿毘達摩義(《攝阿毘達摩義論》傳統);漢傳對讀可參《阿毘達磨俱舍論》T29n1558 | CBETA T29n1558 |
| 9 | §8(「增支部:佛問貪瞋癡何者難斷」) | 佛問比丘貪瞋癡何者罪重/難斷,明「痴遍佈、最難察覺」 | 經 | 巴利《增支部》AN 3.68〔異學經 Aññatitthiya〕;漢譯平行散見《雜阿含》三毒相應 | SuttaCentral AN 3.68;漢譯對應待考 |
| 10 | §6(過患隨觀智→行捨智)、§9(受蘊苦樂之辨) | 《清淨道論》(Visuddhimagga):過患隨觀智(ādīnavānupassanā-ñāṇa)、行捨智(saṅkhārupekkhā-ñāṇa);第十四〈說蘊品〉受蘊辨 | 論 | 覺音造,漢譯南傳大藏經 N0035(悟醒譯) | CBETA N0035 |
| 11 | §11(「超越」之經注根書) | 《長部》21〔帝釋所問經 Sakkapañha〕及其註——下週講「超越」所據 | 經(+註) | 漢譯對應《長阿含》14〈釋提桓因問經〉T01n0001,卷10,p.0062b28;巴利註 CBETA 無漢譯 | CBETA T01n0001;SuttaCentral DN21 |
| # | 引用內容 | 類別 | 出處 | 連結 |
|---|---|---|---|---|
| 12 | 印順導師判「說一切有部重法相分別、巴利佛教重實踐直觀」 | 近人論著 | 印順《說一切有部為主的論書與論師之研究》等 | CBETA Y0034 |
| 13 | 《大毘婆沙論》(法相分別之代表) | 論 | T27n1545 | CBETA T27n1545 |
| 14 | 《俱舍論》(對照閱讀) | 論 | T29n1558 | CBETA T29n1558 |
| 15 | 《大智度論》(近巴利註之實踐味,初期中觀) | 論 | T25n1509 | CBETA T25n1509 |
| 16 | 《瑜伽師地論》(瑜伽行派) | 論 | T30n1579 | CBETA T30n1579 |
| 17 | 《成實論》(訶梨跋摩造,南印度) | 論 | T32n1646 | CBETA T32n1646 |
| 18 | 玄奘譯例「見已」(動詞連續體之漢譯,§7) | 譯例 | 玄奘譯經通例 | — |
開印長老本堂的譬喻分兩類:有典據者(出註書/經)逐則附原典連結;自創生活譬喻據實標明無典出,以免誤植。
本表為本堂實際出現之術語;ASR 誤聽之還原見技能 references/terminology.md。
| 巴利/梵 | 中譯 | 本堂脈絡 |
|---|---|---|
| Saḷāyatanavibhaṅga Sutta | 六處分別經 | 本經(MN 137) |
| aṭṭhakathā / ṭīkā | 義註/疏鈔 | 注、疏對讀方法(§5) |
| Papañcasūdanī | 破除迷障 | 中部義註 |
| Sammohavinodanī | 迷惑冰消/遣除迷惑 | 分別論註;棉花鐵錘喻所出(§9) |
| Vibhaṅga | 分別論 | 「痴=迷惑(sammoha)」(§5) |
| gehasita upekkhā | 依家之捨/與世俗有關的捨 | 本堂主題 |
| nekkhammasita upekkhā | 依出離之捨/與出離有關的捨 | 對舉 |
| upekkhā | 捨(平等/平衡) | 字根 √ikkh「觀、見」(§10) |
| aññāṇupekkhā | 無智捨 | 核心關鍵詞;與世俗捨之體性(§8、§10) |
| ñāṇupekkhā | 有智捨 | 正修慈悲喜捨之捨 |
| tatramajjhattatā | 中捨性 | 「正確的中捨」(§8) |
| vedanā | 受 | 18/36/108 受(§8) |
| assāda / ādīnava / nissaraṇa | 樂味/過患/出離 | 三事觀,見過患為樞紐(§3) |
| yoniso / ayoniso manasikāra | 如理/不如理作意 | 無智捨之因(§10、§11) |
| asamapekkhana | 不等察(不正觀察) | 不如理作意之釋詞(§10) |
| javana | 速行 | 無智捨所在之心位(§8、§11) |
| vipāka | 異熟 | 五識捨受所在(§8) |
| manodvārāvajjana | 意門轉向 | 如理/不如理之所依(§11) |
| kalāpa | 色聚 | 光、聲傳遞之依(§9) |
| pasāda-rūpa | 淨色根(勝義根) | 對「扶塵根」(§9) |
| diṭṭhi-sampayutta / -vippayutta | 見相應/見不相應 | 貪見組/貪慢組(§8) |
| tadaṅga- / vikkhambhana- / samuccheda-pahāna | 彼分斷/鎮伏斷/正斷斷 | 三種斷(§4) |
| ādīnavānupassanā- / saṅkhārupekkhā-ñāṇa | 過患隨觀智/行捨智 | 觀智次第(§6) |
| magga-ñāṇa | 道智 | 唯此徹底斷(§4) |
| sotāpanna / arahant | 須陀洹/阿羅漢 | 四道智(§4) |
| mettā-bhāvanā / ānāpānasati | 慈心修習/出入息念 | 對治舉例(§3) |
| sikkhā / sikkhāpada | 學/學處 | 三增上學之訓練(§4) |
| sakkāya-diṭṭhi | 薩迦耶見(身見) | 見愛慢(§10)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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體例:保留講者口語與第一人稱;僅修正聽寫誤字、補標點、刪除破碎重複;仍無法確定之詞以(?)標示,未臆改;巴利文還原羅馬化拼寫。經、註、疏及故事出處統一見前列三個附錄。
(逐字稿整理|灋鏡學堂《六處分別經注》系列|2026-06-13)